白日高悬,天光澄澈。
这农历三月的最后一天,李伯弢起了个大早。
府上除了男小厮李观木跟着自己以外,李伯弢又让张伯找了个手脚灵快的小丫头,固定跟着自己。
以后内院的事宜就由这个叫做都灵的,十四五岁的女小鬼负责了。
毕竟自己这21世纪的灵魂,从小受到人人平等的教育,每天早上看着三四个丫鬟服侍自己,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想想自己也是活该这牛马的命,有些东西还是习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今儿一早,他就又去了后花园练习拳脚。
自从昨日里打了一架之后,全身舒畅,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彻底舒展,奇经八脉也被打通了一般。
今日再练起左右勾拳与直拳,只觉拳势流畅无比,力道沉稳,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直冲目标而去。
两条腿脚亦灵活非常,试着向上一踢,竟能踢中挂在黄花梨衣架上的米袋上端。
脑海中忽然闪过往日自己玩票练过的民用马伽术十二组攻方术。心思一动,便索性照着米袋演练起来。
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地喊着口诀,越打越是得意:
“右臂下挡防踢”
右手臂向下格挡敌人踢来的一腿。
“右掌直插咽喉”
随即顺势以右掌插击敌咽喉,击打米袋。
“左掌抓撩阴部”
左掌根撩击,猛抓米袋下方!
“哎呀!”
李伯弢微微一愣,这米袋被我弄痛了?!
四顾一看,就见正好经过的一名丫鬟,双手捂住脸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伯弢看着仓惶逃离的背影,心里吐槽,真是少见多怪,练武都没见过。
这年头社会风气就是保守,李伯弢想了想,还是换个口诀吧!
于是又一边练了起来!
“刚在他力前,柔乘他力后。”
“彼忙我静待,知拍任君斗。”
“阴阳要转,两手要直。”
“。。。。。。”
“哐当!”
一脸盆的水打翻在地上。
李伯弢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去,小丫鬟都灵,正惊慌失措的拾搓着地上的水盆。
满脸抱羞的说道:“少爷,奴婢再给你去拿......”
“算了!”李伯弢看着今天练的也差不多了,于是也就收拾了一下。
回头对着都灵说道:“米兰,今后跟着少爷,要学会气定神闲,凡是不可大惊小怪,你可知道?”
都灵呆在了当场,幸亏反应还算快,知道少爷在说自己,双手一按,雀声说道:“奴婢,明白了!”
李伯弢点了点头,心想都是身边人,也要给些福利:
“你可知,刚才那套口诀,正是左都督武襄俞大猷的《剑经》,少爷我都是传男不传女,不过看你聪明伶俐,骨骼清奇,要是你想学,本少爷可以教你!”
“......少.......少爷!”还没说一半,这都灵一个转身,边跑边喊道:“我不要,我不要学《奸经》!”
弄啥哩?刚刚还在说不要大惊小怪!这自家佣人的培训出问题了,得找个时机和张伯说道说道!
李伯弢在房中捯饬了一下,扶了扶头上的蓝色逍遥巾,整了整青蓝色锦袍华裳,又罩了一袭石青色大氅,准备妥当,就步出了东厢。
这李观木已经侯在门口,给李伯弢使了个眼色。
“何事?”
“回少爷,昨日骡马市那两集头和铺头都到了,在偏厅候着!”
李伯弢倒也不奇怪,看着天色,心中暗道:来得倒是挺早。
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向外走去,踏过青石小径,穿过廊亭回转的花园。
微风拂过,花香浮动,李府花园里的牡丹与蔷薇花枝轻扬,矢车菊和芍药花则开得正盛。
李伯弢忽然想到一事,于是向李观木问道:
“昨日沿街而逛,路上行人纷纷。”
“我看这坊间,很多郎儿都头戴簪花,市井之间莫非都是如此?”
“回少爷,这市井之徒,自然是是以头戴簪花为美,花朵越大越多,那些个小民就自认为美。”
“原来如此!”
这两人说着说着,便到了偏厅。
李伯弢翩翩然落入主位,看着两位早已恭候多时的骡马市“地下佛”。
“不好意思,昨天俗事太多,二位名字有些不太记得......”
“你是蔫.......?”
“对对,小的胡.......”
“蔫胡?这是绰号?”
“不不,不,公子,小的胡蔫!”
“那你呢?丘......八?”
“误会,误会大了,小的丘伍!”
“好,很好!勘茶!”
今日,胡蔫与丘伍二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李阁老巷。
直到昨日,李伯弢离开骡马市,他们二人还不知道这尊大佛到底落脚何处。
晚上一回去,向各自的上司的上司一打听,这都不用费力,立刻知道了李总宪的住宅。
这一个集头,一个铺头,踏进二品尚书府宅的大门,小腿便开始不听使唤地哆嗦。
平日里在市井混惯了的泼皮,哪见过这等排场?
人生头一遭能摸到二品部堂的门墙,真真不知是前世积了什么阴德。
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凭自己这俩不入流的贱吏,凭什么会被请到佛堂看真佛!
寻常这种事情,随便找个管家不就打发了吗——想来不就是要“点”银两?和那少伯爷如出一辙。
只是不知,这尊新佛的胃口多大!
若是,这二品部堂的孙辈看上的是这骡马市的生意,那就和咱们无关了。
神仙们自去打架吧!
咱们先把负荆请罪的功夫做好!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再望向李伯弢,一动不动,盯久了之后,四眼终于泛红.....
“扑通”
“扑通”
两人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双手扶地,连滚带爬地往前匍匐了几步,很是光棍的哀嚎道:
“公子爷,小的们吃喝拿卡要,是有一些的!”
“对对对,小恶是有,可咱发誓,绝无大罪!”
两人一边磕头一边抹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您老,就绕过小的们这一回吧!骡马市里这些个马贩,都是些黑心鬼,只看着咱们不好的地方,可这买卖里头的门道,哪是咱们能做主的?小的们不过是替人办差,往上还有爷呢!”
随后,胡蔫和丘伍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嚷道:
“公子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就是个屁,真没那胆子折腾什么幺蛾子!求您大发慈悲,把咱俩就当个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