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指正:“啧,是帮你。”
陈平嘲讽:“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乌鸦闻言伸手摸向后腰:“让你三招?”
陈平不接话茬:“若赵糕真替我们弄来李家谋反证据呢?”
乌鸦松开手,嗤笑道:“那便坐实了你父母身份。”
陈平眼皮一跳,若赵糕真帮他弄来证据,那他日后如何自处?
天行司怕是要将他拿下内狱,各种项目全都来上一遍,到时天下之大,便真无立锥之地了。
陈平心中有些矛盾,既希望拿到钉死李家谋反罪证,早日离开漩涡,又不愿这证据是赵糕亲自送来。
他不经意想,要是突然有一天,赵糕拎着某人首级上门,说这是戌雀的脑袋,那他是留在虞朝,还是前往临朝改头换面?
倒不是舍不得,毕竟他就是个外乡客,对虞朝并无什么归属感。
可去了临朝,又从哪去弄修行资源?
尝到神通甜头后,让陈平就此舍去,是绝对放不下的。
谁又甘愿在这诡异邪门世界做个愚昧众生?
乌鸦见他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破天荒安慰一句:“其实你也无需多想,虞、临两朝多的是改换门庭的谍子,重要的不在于你是什么身份,而是能否端正姿态。”
陈平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乌鸦斟酌道:“知道我为何让你小心斗篷?”
陈平惊愕半天:“斗篷是叛变的临朝谍子?”
乌鸦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陈平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琢磨斗篷为何让他小心戏子,戏子又是什么身份?
难不成戏子也是临朝谍子?
麻袋老大知不知道这事?乌鸦又是怎么知晓的?
乌鸦撒完饵食拍了拍手:“那赵糕必定是临朝粘杆处身居高位的大谍子,极有可能便是新亥雀。”
陈平疑惑:“为何如此笃定?”
乌鸦没有回答,继续道:“刘双龙似乎并不知他真正身份,只当他是寻常捕蝉郎,可赵糕却对你没有隐瞒,说明他对你尤为信任。”
陈平下意识接道:“如此便说明赵糕所言皆是真的,我父母当真都是临朝人……”
乌鸦露出一副孺子可教表情,眼睛亮了起来:“活捉粘杆处鸣雀,可是天大的功劳,没准便能一步登天,成为甲等密谍。”
陈平哪猜不出她小心思“你是让我卖了赵糕?”
乌鸦冷笑:“呵,舍不得?”
舍不得?
陈平怎会舍不得,他只是觉得此事越来越乱,好似背后有无数双推手相互角力,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到底他还是信不过这只见了一面的赵糕。
或许赵糕念在陈远山旧情,真心实意对待陈平,可大义之下,谁又猜的透人心。
天行司与粘杆处各为其主,绝非个人能够改变。
假如是李家与临朝闹翻,粘杆处也想借机扳倒李家呢?
正想着,池边春笋与夏果声音传来。
“刘爷,您这么快便回来了?”
刘双龙行色匆匆,没有理会两人,径自穿过栈道来到凉亭。
陈平与乌鸦站起身子:“刘老哥事办完了?”
刘双龙摇头,阴着张脸:“陈公子,今夜这接风酒怕是喝不成了。”
陈平诧异,莫非齐德龙接到李家消息,改变了计划?
刘双龙沉声道:“方才三爷在来庄园的路上,被刺客袭杀,眼下重伤垂危。”
陈平心中一惊,齐德龙怎在这个关头出事!
有人不愿见李家与临朝接头?
他想起赵糕的话,难不成是赵糕动手了?
刘双龙打量两人神情,见他们脸上难掩惊愕,不像是装的,稍稍打消疑虑:“陈公子,此事还有谁知晓?”
陈平知他指的是什么,想也不想:“天行司?”
刘双龙脸色凝重,若真是天行司,那便棘手了。
可天行司为何要对付齐三爷?他们拿到了什么证据?
乌鸦冷笑:“谁不知齐家是李家旁支,对付齐家,自然是意在李家,临朝派我这废物兄长来此,所为何事?还用我挑明么?”
陈平斥道:“鸢儿,休得胡言论语,兹事重大,岂能不万分小心。”
刘双龙闻言:“还请陈姑娘明示,天行司都知道些什么?”
乌鸦不顾陈平阻拦:“前几日天行司在铃铛山中捉住临朝两名舌头,他们扛不住刑讯,供出李家与临朝勾连谋反一事,所以你说天行司为何想要捉我这兄长?”
乌鸦这话说的漂亮,且还句句属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天行司既知李家早有反意,必然要在其彻底倒向临朝之前,寻找能够钉死其谋反的证据。
缉捕陈平这个“临朝谍子”,只是缓兵之计,暗中早已打算拿齐家开刀。
合情合理。
刘双龙听得脸色一阵阴一阵晴,他虽从未承认自己替李家做事,可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也知陈平兄妹二人知晓,却都未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窗户纸被捅破,前来试探陈平的齐德龙遇袭,这事便不是他能搪塞的了的。
他拧着眉头,一咬牙:“你们随我来,去见三爷。”
两人跟着刘双龙,穿过弯绕回廊,走过一座又一座院落,最终停在处僻静地方。
陈平默不作声打量门前一众护卫,这些人呼吸绵长眼露精光,赫然都是武道高手,说不准还藏有修士。
刘双龙上前交涉:“三爷醒了没有?我带陈公子来见他。”
护卫提刀挡住去路,瞄了他身后二人一眼:“容我禀告一声。”
说着,那护卫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钻入。
刘双龙耐着性子等了约莫盏茶时间,院门才从里面打开,那护卫立在一旁:“三爷有请。”
几人鱼贯而入,在丫鬟引导下来到处偏厅。
厅内上首坐着位中年汉子,浓须长髯脸色苍白,赤裸上身缠着一道又一道纱布,点点血迹正缓慢殷出。
陈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此人身上伤痕足有七八处,从渗出的血渍来看,应当是被刀所伤。
难不成真是天行司动的手?
刘双龙上前一步:“三爷,这位便是陈公子,这位姑娘则是……”
齐德龙以虚弱嘶哑嗓音笑道:“她我认得,天行司司曹麻袋手下大名鼎鼎的乌鸦,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乌鸦抬眼迎上齐德龙目光:“呵,齐家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