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这种地方,驾驶员就是高等工作,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学车的名额难得,有机会就得抓紧了,赵广平不会不愿意。
但是厂里的要求,他没办法接受。
“厂长,我不是不愿意,是觉得难度有点太大了。我听运输队的朋友说过,通过考试后,必须要跟车两年才能自己出车。想带学徒至少得有四五年的独立出车经验。我刚培训完就回来给厂里带学员,不符合规定吧。”
厂里有个购入货车的指标,就得有司机,赵广平不信厂长不了解相关规定可以理解。
果然和领导说话,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不留神就被绕进去了。
对面的杨如功,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小赵同志,咱这也是条件有限啊!开车的专业人员稀缺,厂里需要一个有资格的人当带头大哥。”
“运输队的那些规矩我也听说过,但那都是用来限制想上路的司机。你如果留在厂里做技术培训员,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赵广平装傻:“厂长,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杨如功放下了茶杯:“运输队那边培训流程长,要求高,一般人没个一年半载是过不了考试的。咱们厂今年申请到了第一个购车指标,往后有第二个,第三个,车多了没司机可不行。”
“我看你在这方面有天赋,你去学了,通过考试,以后回来给厂里发光发热。”
“厂里不会亏待你,工资这方面,你大可以放心,比他们跑车司机的工资高两成。”
现在砖厂普通工人就是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那些搬卸工工价高一点,但一个月不超过四十五。
而司机,只要通过了考试,就能有四十块的工资,每天出车还会有补贴,各种费用算下来一个月保底能有六十块钱,再高两成最少也有七十块钱。
从看大门的十五块到六十块,工资翻了四倍,确实很让人心动。
但是赵广平看重的可不是这点死工资。
在这个年代,交通不发达,各地物资匮乏。跑车的司机是可以夹带私货的。
这两年政策紧,不能有太多的小动作,但是过两年,靠倒卖发家致富都是有可能的。
为了七十块钱放弃未来的富贵,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可赵广平不想直接拒绝,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再想拿到学车的名额就难了。
低头沉思,没能想出合适的话术。
厂长不急不缓的说道:“听说你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也快到工作的年纪了?如果你被调岗去了司机,现在看大门的工作就会有一个空位,到时候你可以让你弟弟接替你的班。”
赵广平这下更难抉择了。
赵广平是当哥哥的,但并没有尽到当哥的义务,反倒是一直受着弟弟的帮衬。
赵广安是个老实性子,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喜欢过安稳日子,能给赵广安一个稳定的工作,算是对他的回报。
赵广平有些为难的开口:“厂长,看大门的工资太低了,单身汉还能糊口,以后成家了,养家就难了。”
杨如功缓缓点头:“看大门的工作是挣得不多,但是也比回去种地强。年轻人呢,刚开始干不能好高骛远。咱们厂给年轻人机会,你看大门看的好,以后也是能升职当组长,主管。”
饼画的不错,可以赵广平不太能接受。
再过五年,正是国家向上发展的好时机,机会遍地都是,砖厂的工作也没那么稀罕了。
等他做了大老板,在给赵广安一份安稳工作也行。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露声色道:“厂长,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得回去和家里人商议一下。”
杨如功笑了笑:“这也是件大事,是得回去和家里人说说,看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不过距离给运输队报名单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得早点给我个答复。毕竟厂里排队等着转司机岗的人还有很多呢。”
“好的,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从办公室出来,透过窗户,赵广平看到了下面的砖窑。
刚好一炉砖出窑,窑工们正来来往往的运砖。
身后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厂长喝着茶水,看着报纸,决定着厂子的命运。
眼前是窑工,靠体力赚钱,为了家庭的未来努力。
人不同,命不同。
他们这种普通人,如果没有时代的助力,只能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
可是,老天爷给了他机会,他就不会再受人摆布。
我命由我不由人。
赵广平心里默念,手握成拳。
毅然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到了楼下,赵广平看到李秘书领着一个年轻男同志走了进来。
那态度和之前带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暗骂一声“狗腿子”后,他注意到了跟在李秘书身后的那个人,是厂长的侄子,杨建良。
前世他就被送进了运输队,不过听说这人不聪明,理论考试考了两次才擦线过。
到了上路时,先是开车撞了树,后来差点开进沟里,带教的师傅换了好几个。
最后撞坏了运输队一辆车后,被退了回来,没有了学车机会。
赵广平想到这儿,对厂长刚刚的话有些嗤之以鼻。
什么为厂里发光发热,他这是在给他的侄子铺路。
转头看了眼杨建良的背影,赵广平脸色铁青。
出了办公楼,他没再回宿舍。
做戏做全套,说了要回家商议,就得回家一趟。
走到门口,看到了徐伟峰。
徐伟峰这会儿没什么事忙,正拿着一本伟人语录在看,时不时的高声朗诵一句。
看到赵广平走过来,隔着窗户冲赵广平招了招手。
“咋了?”
赵广平没有进去,依靠着门问道。
徐伟峰起身,把人拉了进去,看了看外面没人,才开口说话:“刚刚李秘书来问我你去哪儿,我和他说了你回宿舍补觉去了,他是不是没找到你?”
“找到我了,我就是刚跟他聊完才出来。”
徐伟峰打听道:“我看他找你挺急,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