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薄雾如乳白轻纱漫过招摇山青翠竹海。露珠缀在竹叶尖上,被天边漏下的金芒映得剔透如碎玉。
申正道负手立于竹影斑驳间,玄色鹤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衣摆暗绣的雷纹。
他身前十丈处,一座以朱砂勾绘的八卦大阵正流转青莹灵光,将百里竹海的灵气凝作旋涡灌入阵中。
钱三娘倚在一株碗口粗的紫竹旁,绯色裙裾扫过满地枯叶。
“清儿向来守时,怎么时辰到了还不出关?”
话音未落,申公豹连忙道:“我……我知道!”
他那稚气未脱的小脸皱成一团:“师兄定……定是光顾着修……修炼,忘记了时……时间!我……我去阵里叫他!”
说着便要往阵中冲,却被申正道袖中窜出的鞭子缠住脚踝。
“胡闹!”申正道厉声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闭关修炼最忌讳被人打扰,怎可贸然入阵?”
申公豹被训斥一番,也不着恼,只是焦急地看着前方的大阵,“可是妖……妖灵大会马……马上就要开始了。”
“再等半柱香……”
申正道神情凝重,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再不出来的话,我进去看看,防止他出了岔子。”
话音刚落,竹海忽地无风自动,万千翠竹齐刷刷向大阵倾倒,仿佛朝拜君王。
此刻,周清正盘坐于大阵中央,五心朝天的姿势牵动地脉灵气凝成青莹旋涡。
龟息桩运转间周身毛孔吞吐霞光,皮膜下隐现青铜纹路,恍若一座熔炼天地的烘炉。
他内视丹田,内丹已经涨大至拳头大小,原本青玉般的丹体已淬炼成金色,表面浮凸出五道符纹如同活物,分别是苍青龙影、赤红朱雀等等五行神兽。
周清心念微动,肺脉涌出的庚金之气、心脉中涌出的离火之气等五行灵力,全都毫不留情地劈落在妖丹上,就如同铁锤敲打烧得通红的铁块。
这便是养丹之后的锻丹。
这一步能够最大程度地剔除多余的杂质,使得内丹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瑕,也更加坚固。
此刻若有修士以天眼观之,当见其丹田如藏骄阳,照得五脏六腑纤毫毕现。
丹田间轰鸣如雷,五行灵力自轮盘泵入妖丹,金纹每流转一圈,丹体便凝实三分。
这时,阵外隐约传来申公豹说话的声音,待音波穿透层层禁制到达阵内时已如蚊蚋。
周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知道是时候出关了。
他收功起身,慢慢地向着阵外行去,衣袂无风自动,每一步都似有五行道韵在足底生灭。
霞光流转的八卦大阵逐渐敛去灵韵,周清踏着满地斑驳竹影缓步走出。他周身萦绕若有若无的五行道韵,每根发丝都似浸染朝霞,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辉。
钱三娘提着裙摆快步迎上,鬓边凤钗珠串叮咚作响。她指尖凝出探查灵光在徒弟周身游走,急声问道:“可碎丹化神了?”
“尚未化神。”周清笑着摇头,“不过弟子随时都可以迈入化神境。”
绯衣女子眼底掠过失望,玉指轻轻拂去他肩头竹叶:“无妨,化神境本就……等会,你刚刚说什么?随时都可迈入化神境?”
“我来瞧瞧!”
申正道闪身而至,五指扣住周清肩井穴,灵力如春溪入海般淌进徒弟经脉,却在触及丹田的刹那被磅礴道韵震散。
“五宫轮转如周天星斗,丹纹凝实似鎏金篆刻……”这位素来威严的妖王难得露出惊容,雷纹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竟将养丹、锻丹打磨得浑圆无漏,连当年为师结丹时耗费百年苦功打磨出来的内丹都要逊色许多!”
钱三娘闻言双眸骤亮,连忙伸手搭上周清手腕。
待感应到那如渊如岳的丹元之力,她蓦然笑弯了眉眼:“好小子,肉身强健如同洪炉,内丹打磨得完美无缺,还融入了五行之力……难怪敢说随时可以碎丹化神!”
申正道收手负于身后,眼中满是赞叹之色:“以五行道韵为锤,拿飞升丸做薪柴,硬生生把虚丹锻成五行金丹……”
他转头看向徒弟时,向来冷峻的眉峰难得染上笑意:“这般根基,说是天授也不为过。”
申公豹望着周清英俊的脸庞,小脸上满是羡慕。他暗暗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也要像师兄那样,将内丹打磨到传说中“混元无漏”的境界。
“去唤小白他们。”申正道屈指叩了叩儿子头顶,“咱们该启程了。”
“是!”
申公豹缩了缩脖子,连忙遁光而去。
很快,一朵祥云从竹林中腾空,托着一行七人向着天鹰岭方向疾行而去。
招摇山和天鹰岭相距不远。
没过多久,周清便看到前方的云海中冒出来一座酷似雄鹰展翅的山体轮廓。
天鹰岭的千仞绝壁刺破云海,断云崖如巨剑悬空劈入苍穹,罡风裹挟流云在嶙峋怪石间撞出凄厉啸鸣。
霞光自九霄垂落,将整座主峰染成赤金,半融的冰晶在岩缝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宛若上古巨兽抖落的鳞甲。
周清站在云端望去,只见断云崖顶的千丈平台已化作妖王宴场,墨玉长案沿着天然石纹蜿蜒排开,案上琉璃盏盛着果蔬美酒。
九首鸠王、黑狐王、文魈夫人等一众妖王都已经到齐,全都各自落座,身后侍立着各自的弟子和心腹手下。
作为东道主的云翅大王端坐主位,正笑吟吟地邀请大家吃酒。
断云崖下原本是一座幽深如渊的山谷,为了举办妖灵大会,云翅大王特地移来一座小山将其填平了。
此刻崖底聚集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
密密麻麻的,恐怕有上万只妖魔!
在群妖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直径五百丈的巨型石台,四周遍布龟甲状阵纹,六十四根蟠龙柱环伺石台,龙口中衔着的灵石吞吐青芒,在半空交织成半透明穹顶。
很显然,这座防护如此严密的巨型石台,就是接下来妖灵大会的擂台了。
不久之后,将有不少道行高深的大妖在擂台上挥洒热血,倒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那赤裸裸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