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简雍回来了。
还带了个人回来,这人叫苏双。
这是张世平介绍给简雍的马贩子,中山豪商。
苏双不是渔阳张家的人,他是张世平以前贩马时结识的朋友。
这段时间简雍将刘备的那八十匹马寄养到了苏双那里,但还没来得及卖,毕竟价格要和刘备谈。
简雍能把苏双带过来,已经足以证明苏双是个靠得住的人,所以两边说话都很直接。
“今年各地太守国相都在收取贡马,马匹很难收。郎君那些马,苏某想全部吃下,不知郎君能否容苏某分两次结款?”
苏双其实只是想来谈谈结算方式:“苏某办事是有信誉的,简贼曹可以作证。”
简雍在旁边点头:“苏兄慷慨,帮着养马的耗费都不愿意收取。”
“眼下我正在筹措军需,不打算卖战马……但苏兄帮着寄养马匹,我得有所回报,不如咱们换个更好的方式做生意如何?”
刘备当然相信苏双有信誉,但现在形势不同,得把战马全部留着自己用。
“换个方式?”
苏双看了看拒马河的军营:“哦,军需供应?”
“不,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拒马河一带很快就会成为马商们的聚集地。我打算在这里架设桥梁,并开个收购战马的马场,苏兄要不要入个股?”
刘备指了指军营山坡下,河湾处的一片空地。
那正是张世平之前试图过河的地方。
那里有河道,也有泥滩,还有大片的碎石地和野草,不适合开荒种地,但挺适合短期养马。
“为何此处会成为马商聚集地?”
苏双看了看地形,觉得架设桥梁当然是个好事,但这里现在啥都没有……
“这里是护乌桓校尉本部军营,旁边是卢尚书家里正在建的西河集市。如果马商不到这里来,或是压根不从这里过路,那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盗马贼。”
刘备指了指坡顶的军营,微微笑着:“而傻子和盗马贼,自然不可能平安无事的通过涿郡地界,毕竟这里是军营……苏兄明白了么?”
苏双咽了口唾沫。
明白啊,长期贩马的豪商当然明白。
刘备要用军队控制通过涿郡的商道,在这里设卡拦桥,把此地变成马商们贩马到南方的枢纽中转站——如果有谁不在这里中转,那就很可能会在路上遭遇点意外。
比如张世平那样的意外。
“那,苏某如何入股?”
这种生意当然应该做,苏双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你在此地开设马场,收马贩往南方;我负责架设桥梁,打击马匪保障商路安全……利润你三成,我三成,还有四成分给邹督军的部曲。”
刘备也很直接,一点没藏着:“苏兄肯定知道,这比去塞外收马划算百倍。”
也没必要藏着,苏双不干自有其它人乐意干。
这可是固定的供销途径,不需要找货源,也不用冒险去塞外,拦路收马转售南方就行,不仅持续有赚而且风险不大。
“明白……苏某这就回去筹备钱粮草料!刘郎君修桥铺路筹措军需可缺钱用?苏某愿意资助一二。”
苏双眼睛都亮了,他可真没想到,就帮人养了一个月的马,居然能有这种收获!
“缺啊,当然缺……但我可不能无功受禄,苏兄若是愿意,倒是可以资助些财货给邹督军的部队……”
刘备表示自己是个清白如水的大善人:“毕竟我们都要依靠军队保障安全。”
马商的资助?
谁会平白无故给什么资助啊,又不是同宗之间的扶持。
那叫分红。
也叫分赃。
……
苏双是很懂事的,没几天刘备手里就有了一大笔钱。
不光足以发军饷,还能大量买肉改善伙食。
有钱,有粮,也有了兵马。
此时的拒马河营中,新兵已有八百人,负责修桥铺路搭建运输的辅兵也招了两百多。
兵器勉强够用,甲胄有六十具,虽说都是两当铠和骑军皮甲,但至少是甲。
八十匹战马被游侠儿们送了回来,但游侠儿大多并没有加入军队,他们其实都有家庭亦或别的牵挂,只有十来个决定当兵。
募兵还在持续,但要求提高了一些,后续招募的兵员必须要会骑马,进度也就变得很缓慢了。
刘备暂时也不缺粮,他手里还留了三千斛粮食,这千把人即便敞开了吃也足以维持到秋收之后。
新兵饭食管够,每天还能杀一两头猪或三只羊,都是张飞负责操办的,他家经常买猪羊肉,有长期供应商。
刘备也没想到,张飞终究还是成了个杀猪的屠夫……
顺便还当上了伙夫,负责管理炊事兵——刘备手里的炊事兵可不是辅兵,段熲练兵每十天考绩一次,训练最出色的一队才有资格当炊事兵。
张飞这家伙肯定是天天在厨房偷吃,越发的身强力壮了,杀猪都是一手按着就捅,完全不需要其它人帮忙……
正兵伙食很好,只要能完成段熲的训练,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二两肉。
这是段熲和刘备共同的认知——新兵必须吃点肉,训练才能有效果,狼性血勇是用肉喂出来的,吃草只能当牛马。
这待遇已经好得离谱了,训练再苦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挨揍都是笑着挨的。
当然,偷懒耍滑的人肯定是吃不上饭的。
唯一的问题是,刘备爱干净,卫生要求特别多。
比如不能随地大小便,马粪要收集起来统一处理,身上有虱子的不许吃饭睡觉,绝不允许任何人喝生水,饭前便后必须洗手等等……
诸如此类,禁令一大堆。
犯了禁令,轻则去修路架桥挖厕所,重则挨军棍,再重就是吃不到肉甚至吃不上饭——和吃肉比起来,挨军棍真的不算什么。
刘备管着钱袋子,也就是管着伙食和军饷,谁都不敢对他有意见,要求再多也得遵守,就连段熲也得遵守。
段熲觉得刘备是用这种方式让新兵快速养成遵守命令的好习惯,所以很配合。
当然,段老爷子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他本来就爱干净。
段熲练兵也是很有一套的。
老人家瞌睡少,晚上要起夜。
每晚起夜,他都会顺便来个紧急集合。
这就使得连段熲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紧急集合……
段熲紧急集合的方式就是,黑灯瞎火的在营外骑马,用马蹄声把人吵醒。
马蹄声就是紧急集合的鼓点,要让士兵形成条件反射,这是段熲戎马二十年的宝贵经验。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辈子打了几百仗,但从来没被羌骑袭过营。
段熲夜里骑马奔行绕军营一周后,便会进入主营前的小校场,到那时还没能全装到校场集结的人,那就只能去挖厕所了,而且当天没肉吃。
四处挖厕所是刘备的要求,他不干涉段熲练兵,只管卫生伙食之类的后勤事务。
段熲的紧急集合一向都是不点火的,照明全靠月亮,着急忙慌的抹黑穿扎护具很容易卡着蛋。
搞了几次之后,新兵们睡觉就再也不脱衣服了。
而就在一次夜间练兵的过程中,段熲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张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