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瀚沿着山脊来回踱步,目光在王庄的防御工事上扫来扫去,试图寻觅出一丝破绽。
突然间,他的视线定格在城墙旁的一处山崖上,那崖壁并不算太陡峭,约莫有三四层楼高,下面便是王庄的城墙。
江瀚眯起双眼,凝视那山崖,脑中灵光乍现,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咱们可以从那边垂降下去!”
江瀚指了指远处的崖壁,对身旁的黑子说道。
黑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劝道:
“旗总,这可使不得!那崖壁少说也有三四丈高,下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况且,只要下面的城墙上有守军,咱们就是活靶子,跑都跑不掉!”
江瀚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听我的,就这样办,回去调集所有兵马,这一仗一定要把这王庄给拿下来!”
黑子拗不过江瀚,只得暂时应下,等回去了再找其他人劝劝江瀚。
回到马家村,江瀚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召集了麾下的几位哨长。
五个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商议攻打王庄的方略。
江瀚缓缓开口,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我看过城里的营房,估摸着最多也就三五百人的样子,咱们想想办法,应该能拿下来。”
“这次我准备亲自带队,领两队人马,从崖壁上垂降下去。”
董二柱一听,立马急了:
“不行,绝对不行!瀚二哥,这太冒险了!”
江瀚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
“届时,我会调集所有兵马,分两路行动。一路主力强攻城门,吸引守军注意;”
“另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两队精锐,从后山崖壁上垂降下去,直插守军后背,前后夹击,一举破城!”
他顿了顿,转头又看向董二柱,
“柱子,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弟兄,把炸药包塞到城门下面去,等炸药包一响,你们即刻攻城,务必将守军主力引到城门去。”
“一炷香之后,我就带着人从崖壁降下去,这样能降低一些被发现的风险。”
一旁的邵勇听完,仍有些担忧,忍不住插话:
“江大人,要不咱们请些帮手吧?”
“张存孟那边的人马也不少,让他多带些人,咱们趁夜炸开城门,直接冲进去,岂不是更稳妥?”
江瀚摇摇头,断然拒绝道:
“不行!这王庄我们得自己打下来,我可舍不得分给别人!”
“更何况,不沾泥那帮人就是群乌合之众,让他们来打攻城战,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江瀚心中暗自盘算,那王庄的粮仓里少说也屯着大几千石粮食,甚至可能上万石,他可不想平白分人一半。
粮食就是一切,要想队伍能够壮大,就必须冒这个险。
念及于此,江瀚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黑子你去,从各个哨里挑选两队精锐出来,训练垂降。”
“其他人做好准备,等我这边做好炸药包,咱们就杀过去!”
见江瀚心意已决,众人领命,各自筹备战事去了。
李老歪要带步兵正面进攻城门,为此他特意跑去把先前缴获的皮甲都拎了出来。
为了减小伤亡,一定要保证最前线的步兵有双甲,旁边辅兵还得随时顶着燕尾盾,防止头顶上射来的箭矢。
而柱子则是负责打造攻城器械,要进攻城门,最重要的就是撞城槌。
由于安塞附近能砍的树大多都被砍完了,他还得让人跑到几十里外的阳塌山找适合的大树。
而江瀚这边,为尽快做出炸药包,他特意将正在修理甲胄的几位军匠全召了过来,让他们一起开工。
炸药包制作很简单,无非就是黑火药罢了,江瀚只需优化一下装填方式即可。
他曾试过制作黑火药,也听过那句流传甚广的口诀:“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但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句话有大半都是错的。
所谓“一硫二硝三木炭”其实是指的摩尔质量,是体积比并不是重量比。
黑火药的最佳重量配比应为:硝石:硫磺:木炭= 75:10:15
硝多爆炸剧烈,碳多燃烧平稳,硫多热量高。
而且古人也不傻,戚大帅的《纪效新书》中对火药配比早有记载“硝石一两、硫磺一钱四分、木炭一钱八分。”,换算下来就和正确的比例差不多。
至于火药中加白糖能提升炸药威力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且不说白糖在古代有多难制取,就算是加了白糖的炸药,一般都被称之为硝糖药。
而硝糖药是用来做推进剂或者燃烧弹的,黑火药本身燃烧速度就不高,加了白糖之后燃烧速度更慢。
白糖之所以被称为战略物资,那是因为其中含有的大量能量,能够满足人体的需要,而不是什么增加爆炸威力。
几位军匠对火药自然不陌生,手脚麻利,不消半日,便配制出了上百斤黑火药。
江瀚让他们将火药以每包十斤的量,用厚麻布严密包裹,再以麻绳紧扎,制成十几个方形的炸药包。
他计划将这些炸药包全埋在王庄城门楼下,到时候给守军一点惊喜。
而就在江瀚紧锣密鼓筹备之时,王庄内,参将赵鸿彬也正在城墙上亲自布防。
他此番带来了一千八百多人,加上王庄原有守备,总兵力达到了两千一百人。
依托坚城高墙,他自信能挡住千军万马。
赵鸿彬麾下原本有三千多人,可前些日子粮草断绝,营中闹了饥荒,不少人被活活饿死,逃亡者更是络绎不绝。
幸亏是延安府的李家送来了粮食,请他来守卫王庄。
如今他们每天能吃上两顿糜子饭,军心才得以稳定,没有再继续逃亡而是安心开始守城。
城墙上,边兵娄翔与同伴吕明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麦田,被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娄翔摇摇头,忍不住感叹道:
“他娘的,这些粮食,怕是够咱们全营人吃半年。”
他又想起了王庄里那些养的家禽牲畜,连连摇头,
“连牲口吃的都比咱们吃得好!”
这王庄的人竟然是用的精粮来养鸡!
听王庄的人说,这样养出来的牲口,吃起来更香,肉质更好。
娄翔想到那几只肥硕的老母鸡,口水直流。
他有些按耐不住,拉着吕明就要悄悄溜下城楼,打算弄几只鸡来解解馋。
听闻娄翔的打算,吕明大吃一惊,低声喝道:
“你疯了,这可是王庄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娄翔却是满不在乎:
“老子就是馋了,怎么着吧!”
“他娘的,凭什么咱们一天只能吃两顿,吃的还是糜子这种割嗓子的粗粮?!”
“咱们难道连王府养的牲口都不如?”
吕明沉默不语,眼中有些忧虑。
见吕明沉默,娄翔继续趁热打铁蛊惑道:
“你再想想,这王庄的粮仓,里面粮食堆得都发霉了!”
“要是分点儿出来,咱们靖边营的弟兄至于跑这么多吗?”
吕明听后沉思了良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娘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子也大半年没见过荤腥了,今日就吃他两只鸡又如何!”
二人一拍即合,悄摸的抓了几只老母鸡,找了个角落生火拔毛,一气呵成。
吕明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自己吃了还不算完,特意多抓了几只,烤熟了分给城墙上的其他人。
他深知法不责众的道理,两个人吃了可能会被责罚,要是二十个人呢?二百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