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唐春秋 第106章 突围(一)

作者:运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4 19: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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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的这晚晋人与燕人的第一场厮杀,以晋人的全胜而告终。

幽州人惊惶、狼狈到了极点,他们乱成一团往后逃去,在刀剑的劈刺声中倒下。

鸦儿军继续不紧不慢地砍杀着,逼着溃军继续往后逃去。

“侯爷,够了,我们该走了。”安存智驱马从后面追上安廷鸾拉住了他的马匹沾染了太多血迹而湿滑不堪的缰绳。

“安存智,你以为是我滥杀吗?”安廷鸾将手中长枪背挂在那多年来不曾更换的铠甲后,随手在自己的披风处将手掌的汗液擦了擦。

那铠甲已是血迹斑斑,十分破败。

“我只是试着看看能否冲垮后面的步卒大阵罢了。要是冲垮了他们,我们就不必逃了,那不知埋伏在何处骑兵又岂是我鸦儿军的对手。”安廷鸾看在安存智并未扔下八百人给他自行逃亡而是各领一千鸦儿军护卫奥援艰苦奋战的份上,耐着性子解释道。

“侯爷原来清楚后面还有军阵,”安存智略有些羞愧,他就怕安廷鸾是无脑冲。

“我知道你安存智素有智谋之称,可到了这战场,终究还是要一刀一枪厮杀出来的。”安廷鸾沉声说道。

安存智点了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若是仅凭什么计谋便可取胜,朱梁那边有个“一步百计”的刘鄩,不是可以直取晋阳了吗。

“我部在前,你部在后。万一有什么不对,彼此有个接应。”安廷鸾又说道。

“侯爷初掌鸦儿军,便赴险地——”

“嗬嗬——”安廷鸾一声怪笑打断了安存智的话语,“看来,我这个过气侯爷未入你这个号称我弟智囊的法眼啊,便是连我过去执掌何军都不清楚。”

半月如刀,忽然从云层里钻出来,还没将朦胧月光洒向大地片刻,又倏地钻进厚厚的浮云中。

驱赶着溃兵行了一里之地后的鸦儿军遇上了一阵稀稀落落的箭雨。

弓箭手射了一波后便一哄而散,溃兵们借此往二侧的矮山上跑去。

安廷鸾只是犹豫了片刻,便领着所部骑兵继续往前冲了上去,他自认即使有长枪兵阵,也能冲破。

然而刚转个弯,他便看见前方上万名手持长枪坚盾的幽州步兵组成了三个方阵。

火光照耀下,前方长枪斜插于地,方阵之间的留有一丈多宽的通道,其间刀枪犬牙交错,冷冽雪亮的刀锋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平日在战场相遇,骑兵们可能会通过放风筝的疲劳战术慢慢耗死这些步兵,可如今,最缺时间的却是骑兵。

安廷鸾无奈只得下令撤退。

然而就在此时,二侧矮山上一阵鼓声响起,各冲下一千骑兵来,也是人人身披重甲。

那后方拦路的步兵方阵也一步步威逼而来。

三面被围,幽州士卒又不是什么弱鸡,千百年来与东胡、匈奴、鲜卑、突厥、奚人、契丹人厮杀着,论个人武勇不在晋人之下。

幽州骑兵展开了血腥复仇!

几年来被晋人欺辱的血仇让他们展开了奋不顾身的舍身攻击,如怒海狂涛连绵不绝!

他们舍生忘死,拼着自己受重伤或者死亡,也要砍上对方一刀,搠上敌人一枪,实在不行,便是剁上马腿一剑也行,离了战马,这些势单力孤的鸦儿军只有死路一条。

矮山二侧不知何时也站满了弓箭手,弩矢齐发,劈头盖脑向鸦儿军罩来。

几乎是刚一接触,鸦儿军外围便被幽州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削掉了一层。

安廷鸾且战且退。

待到逃到安存智所部接应处,九百骑士只剩下了一半人马。

安存智的那一千人兵分二路从斜刺里杀出,将追赶而来的幽州骑兵截为数段。

安廷鸾也领着残兵杀了个回马枪。

此时少了弓箭手与步兵方阵的威胁,战阵经验丰富的鸦儿军发挥了出了天下第一强军应有的实力,将包围圈中幽州骑兵斩杀殆尽,出了一口恶气.

为了报复与恐吓幽州人,鸦儿军并未将那些受伤侥幸不死的幽州士卒杀死,而是砍断了他们的双足,任由他们在血泊中惨呼。

人类的惨嚎声与那些同样卧倒在地的战马悲鸣声焦砟在一起,久久地战场上空回荡。

包围圈外的幽州骑兵不敢停留,径直往后逃去。

鸦儿军也简单收拾了下战场,重伤的问清了遗言后给了一刀,免得后面遭受幽州人的残酷报复,轻伤的跟着继续前行,追赶前方的安存仁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路谨慎搜寻而来的幽州大军赶到此处之间满地的死尸与一些还有微弱力气悲嘶的战马,那些被砍断双足的士兵早就在因失血过多而悲惨的死去。

“使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追?”先前逃跑的大将张万进凑上前去问道。

刘守光冷笑一声,眼中凶光闪烁,“追什么追,二条腿的还能追上四条腿的?”

“他们自有人收拾。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攻下那里。”他剑指不远处大山。

彼处山顶,灯火通明,其间主人显然已被山下这厮杀惊骇得难以成眠。

浮云掩月。

夜雾在辽阔的华北平原上大地上翻滚,簇拥着高高低低的山峰,充斥着山麓间的山谷,和鸣着大大小小的河流。

一切都在笼罩夜色中,朦朦胧胧,看不透切。

远处的大山、树木、建筑一律是浅灰色,如烟似雾,又像极了国画中那用墨在纸上的洒意一抹。

大道旁的树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将下方的灌木冠上乌黑的帽子,如山魈,也似盘身吐信的毒蛇。

旷野中各种昆虫抓紧享受着这今年最后的温暖时光,大肆卖弄着各自的才艺,演奏着一轮高过一轮的大合唱,唯有那隆隆而过的马蹄声才能让它们片刻的休憩安宁。

黑骑以二十里为度,四队人马交替掩护开道前进,休养马力。

毕竟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今夜要远撤到何时才可以停下休息,所以安存秀给黑骑的命令是持久战,一定要注意保持马力,等下无论是冲锋或者逃跑,

第一队人马是由阿玉喜带队,现在轮到李子雄这一队了。

黑骑们赶到第一队斥候所在地时,阿玉喜正用那粗糙硕大的手背揉着泪汪汪的眼睛,不停地咒骂着。

斥候们休憩处的前方,左边是条浅溪,静流无声。

前方半里处右边是片茂密的山林。

其他的斥候们牵着马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将身体靠着那些路旁的大树、矮小土丘,并没有按照行军要求,检查马鞍,给马洗鼻。

“怎么啦?”安存秀心中一紧,驱马上前问道。

“刚才睁大眼睛看路时,有只小虫钻到眼睛里了,火辣辣地疼。”阿玉喜大声抱怨道,用粗糙的手指头蘸了下口水,抹了一下眼珠子,又费力地眨巴了几下有些红肿的眼皮。

“用清水洗洗。”安存秀伸手摘下马身上的水壶。

阿玉喜点了点头,将脸凑了过来。

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校尉,我觉得前方很不对劲。”阿玉喜突然低声用契丹话说道。

“去探查了吗。”安存秀问完随即知道自己白问了。

要是去探查了,哪用得着在这明着放松暗中高度戒备的样子,那些斥候个个手不离缰绳,马不松鞍是随时准备厮杀的。

阿玉喜摇了摇头,“我的直觉。”

直觉这东西是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久经沙场厮杀的老卒对于杀气的敏感要比后世那女人的直觉灵敏得多。

“阿玉喜带几人催下安存义他们,让他们快一点。”安存秀拍了拍大声吩咐道。

“让他们做好应袭准备,我部先过,前后夹击。”他又小声说道,“记得另外通知萧勒兰与兀欲躲到后阵中去。”

后方的部队离了他们约有五里之远,契丹人在前,从马直护着安存仁,他们由安存仁亲自指挥,那一千的鸦儿军由军中副将指挥,担任后卫。

阿玉喜点了点头,领了十来人,排成“一”字阵往回走去。

草丛里的昆虫尽皆被这突然造访的巨物吓得蛰伏起来。

山林中一员燕军大将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那一群晋军斥候。

他的身后,无数双眼睛正神情紧张地盯着此处,幽暗的山林处不知藏了多少人马。

山林中埋伏的部队,马衔嚼,人衔枚,鸦雀无声。

斥候轮流歇息这是长途行军应有之义,只是山下这伙斥候交接功夫有些过长了吧?

元行钦搔着汗湿的脊背,皱起了眉头,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他将目光投向山下道旁的几棵大树,

那里的树冠处藏着几个身材瘦小的燕军斥候,若是他们觉得不对劲,便会吹响竹笛,自己便会领着这六千幽州骑兵猛扑下去。

“都起来!”安存秀跨上黑癞子大喊道,“该我们去探路了。”

黑骑们三三两两地从地上爬起,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地淡漠样子,跨坐在马匹上往前奔去,他们身下的马儿的四蹄却像长在他们身上一般,随便走在什么地方,浅沟、草丛、矮丘都是那样的平稳与听话。

几个斥候骑着马匹来到山脚下,睁圆了眼睛往上一番张望,又往上射了几箭,却是一无所获。

“走!”前方传来安存秀的呼喊声。

那几个斥候连忙驱马跟上。

隆隆的马蹄声往北而去,渐渐没了声息。

元行钦这才将放下心来,他身后一个小校的肩上中了一箭,血流如注,却是咬着木块不声不吭的。

斥候们的马蹄声消失没多久,便有一彪人马自南面而来。

眼见这波人马近了,元行钦不再迟疑,牵着马匹走上山道,率先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去,身后六千骑士俱皆上马,便不再迟疑,“咣啷”一声拔出长剑,割断了绑着马嘴的绳子,直指山下——“杀!”

六千幽州骑兵也是同番动作后,如闪崩海啸一般朝山下冲去,地势的优越让他们在较短的时间便获得了极快的速度。

山下的马队见状竟是往吓得后退去,一时人呼马嘶混乱不堪。

“蠢货。”元行钦心中闪过一丝鄙夷,“此行前来居然连个军中宿将都没有,都是些没怎么见过血的,毛都没长齐的公子哥。对着骑兵冲阵还敢逃跑,那就等着如撵兔子一般逃跑吧。”

“咻—咻—咻”前面沿着大道逃跑的骑兵,边跑边回头射箭,这是草原人拿手的回首箭,密集的箭矢逼得追兵往二侧草地而去。

“唏律律——”一阵马匹悲嘶声响起,追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倒在草丛里。

倒下的骑卒与马匹又被后面躲闪不及的骑兵践踏而过,一时惨呼连连。

那些侥幸没被倒下的马匹绊倒的骑兵却又在前方接连栽倒。

草地里有古怪。

一时追兵纷纷吓得勒缓马速,慢慢地停了下来。

肯定是刚才那伙斥候搞的鬼。

还没等他们找出原因,前方契丹人却一分为二往二侧散开,他们往草地上散去,却是安然无恙。

阿玉喜他们趁着回去时在道旁草地倾洒的铁蒺藜数量有限,也就洒了十多丈用来阻敌。

契丹人身前出现了出现了成千的鸦儿军,即使月光黯淡,他们手中的长枪、利刃依旧光芒璀璨,铿锵的马蹄声、鸦儿军特有的、狂傲的呐喊声铺天盖地而来,震耳欲聋。

“快!迎上去”元行钦大喊道,但是为时已晚。

“咚——”

“嘭——”

二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

老辣凶狠的鸦儿军如凿子一般狠狠地凿进幽州人群中。

幽州骑兵的队伍瞬时便撞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得势不饶人的鸦儿军左劈右砍,杀得幽州骑兵节节败退。

直到杀到幽州骑兵中阵时,那势如破竹的攻势才被遏制下来。

元行钦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鸦儿军的攻势。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鸦儿军齐齐向他杀来,二支长枪直刺腋下,二把弯刀带着呼呼风声呼啸着劈下,直砍他的脑袋,元行钦身子往左一歪,避开了右边的长枪,左臂在须臾之间将刺向他的另外一只长枪夹于腋下,右手挥剑如电,将二把弯刀差不多同时打落,又去势未歇,将那长枪兵砍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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